笔记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漫仙途 > 第193章 奈何峡约
    画面再拉回杨云天这边。

    看罢光幕中重现的当年那一幕,杨云天结合记忆中鬼木的遭遇,已将他的意图拼凑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步验证。

    鬼木当年对司衡所做的,看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没有杀害止观庵的僧众,没有伤害三家集的百姓,对玉心也未动分毫。

    他只是让司衡做了三个选择,甚至连选择的结果都不曾落实——他要的,从来不是谁死谁活,而是“选择”这个过程本身,是司衡在那个瞬间被撕开、被暴露出来的那个样子。

    在旁人眼中,这正是鬼木喜怒无常、难以捉摸之处。

    但杨云天不同。他知晓鬼木的底细,知晓他背负的任务。

    若是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鬼木的一切行径便一目了然——他去无诤界,到止观庵、三家集,本就是冲着司衡来的。

    那些令人发指的行径,也不过是为了在直面司衡时,施加足以压垮心防的巨大压力,逼其就范。他要的从来不是司衡的命,而是司衡的“道”在自己面前崩塌的那个瞬间。

    “再跟我讲讲鬼木在冥界的事。”杨云天开口问向仍在愣神的玉心,“我之前听那鬼使说,他还加入过什么敕字军。这又是怎么回事?”

    “前辈您到底唱的哪一出?”玉心此刻内心极度抗拒,刚回忆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她根本不想再与眼前之人多说半句,甚至连看都不想再多看他一眼,“您自己的生平,为何一而再地要小女子来讲?难道前辈当真失忆了不成?”

    “我不是鬼木。”杨云天终于给出了明确的答案,语气平静却笃定。

    “呵。”玉心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与不信,“你这是又打算骗我?你方才还穿着他的袍子,用着他的气息,学着他的语气——现在说不是就不是了?”

    “骗你毫无意义,也没有必要。”杨云天没有被她的态度激怒,语气依旧平淡,“鬼木已死,就死在我眼前。我收了他的遗物,但我不是他,也不打算成为他。”

    “当真?”玉心的眼神闪过一丝动摇,却仍被怀疑笼罩,“那你又如何证明?”

    杨云天没有答话。他周身幽之力尽数散去,灵力重归灵海经脉,皮肤渐渐恢复红润血色。那股萦绕周身的阴冷鬼气烟消云散——此刻的他,完完整整就是一位活人,呼吸间带着属于阳间的温热,与这冥界格格不入。

    “我与你一样,也是来冥界的活人,与此间的鬼修或魂修有本质不同。”他顿了顿,语气坦诚,“除此之外,我拿不出别的证据证明我是谁、不是谁。信与不信,全凭你自己。”

    玉心目瞪口呆地看着杨云天撤去伪装。面容虽还有几分与鬼木相似——眉眼之间依稀可辨——但整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是阴冷可怖、让人脊背发凉的煞星,一个是器宇不凡、眉目间甚至带着几分阳刚的修士。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他……什么时候死的?如何死的?”玉心的声音有些发涩,仍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什么时候?这我还真说不准。”杨云天苦笑一声,“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已经死了,而且是无法转世轮回的那种彻底消亡。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答案反而像谎言——刚说亲眼所见,却说不出时间。可问题是,裁决之隙发生的那一幕,他自己也搞不清是何时何地。那根本就是一处时间无法触及之地,过去、现在、未来在那里搅成一团,谁说得清呢?

    “不论前辈到底是不是鬼木。”玉心沉默了很久,久到洞府里的炉火都矮了几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恳求,像是一个走了太久太久的路、终于再也走不动的人,“晚辈只求前辈记得先前的诺言,不要再找司衡的麻烦了。晚辈只求这个,旁的都不想知道。”

    “呵呵。”杨云天苦笑一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我找不找他麻烦的问题。知晓你与他的关系之后,怕是他要来找我的麻烦了。你以为他知道了玉心被‘鬼木’掳走,还能坐得住?”

    他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正轨:“回到方才的问题——鬼木还为上任冥皇打过江山?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司衡师兄告诉我的。”玉心低着头,整理着遥远的记忆,又像是在努力把那些碎片拼回原样,“他一直在追查鬼木的下落,却一无所获。来冥界之后,偶然在冥宫旧档中发现了蛛丝马迹,才慢慢拼出了一些轮廓。”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说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旧闻:

    “上任冥皇的皇位也不是传承得来的,同样是推翻前任政权而上。当年他起兵造反时,遇到了同样起义的鬼木一系。

    据说那时鬼木并非恶贯满盈,反倒颇具好名声,手下兵将也多是些走投无路、被逼反叛的可怜人。两军合二为一,声势大振。二人更是在起事之初便击掌为誓——夺下皇位之后,再从二人之间定夺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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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下去:“可奇怪的是,就在胜利前夕,眼看着就要攻入冥宫了,鬼木却突然销声匿迹了。人间蒸发一般,连他的手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时间众说纷纭,甚至有传闻说是上任冥皇下的黑手,兔死狗烹。

    但不知过了多久,鬼木又出现了——可那之后,他性情大变,判若两人,变成了传说中那副模样,在多处生界留下恶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是他实力太强,来无影去无踪,始终没人能拿他怎样。”

    “司衡身死,魂魄来到冥界——也跟鬼木有关?”杨云天记起当年司衡自己说的——他以结丹修为追捕一名邪修,被其埋伏暗算,死于四五名元婴邪修的围杀。

    “这……师兄当年一直在追查鬼木的踪迹,听到风声便赶去了。”玉心的声音更低了几分,“但那伙人只是打着鬼木的旗号,并非他本人。可师兄不知道,他以为终于找到了……”

    她没有说下去。杨云天也没有追问。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至此,他终于将这些散落如碎片的线索,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鬼木,应该就是裁决之隙中那个和尚为自己准备的、另一条掌控轮回的路。那个和尚轮回了万千次,走的大概不是黄泉河水之路,而是自辟蹊径,另开一条道。许是发觉此路不通,或嫌太慢、太苦、太孤独,便造出了鬼木这一世,企图通过两种轮回之道并行,抵达彼岸。

    起初一路坦途。鬼木在和尚的掌控下修行、死亡、来到冥界,怕也是打着鸠占鹊巢、夺一条黄泉的主意。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是那条河。

    可他遇上了上任冥皇——那位正统的黄泉执掌者,河主一系的弟子。

    两强相遇,必有一争。可争到一半,不是鬼木不想干了,而是背后的那个和尚看透了一切,大失所望,不愿再继续。

    这也与河主(老和尚)告诉他的相符——那个和尚发现自己的路与老和尚撞在了一起,走重了,便心灰意冷,彻底放弃。从那以后,他便放弃了鬼木,任其自生自灭,不管不顾。

    鬼木似乎察觉那股无形的枷锁已去,又享用着河主借给和尚的那段黄泉,种过一阵寿桃——却被老和尚毁了。他也渐渐看清了河主这一派轮回重修的门道,于是自作主张,打算再行夺河之事。

    他找到了冥皇的新一世——司衡。

    于是便有了当年那一幕。他要毁掉司衡的佛心,让这一世走上歧路,丧失继承的资格。不是要他的命,是要他的道。

    也许就在鬼木准备进行下一步时,却被自己通过裁决之隙召去,最终被创造他的那个和尚亲手裁剪。那和尚剪掉了自己种下的残枝,也剪掉了他自己。这应该就是事情的原貌。

    至于鬼木对司衡的考验,老和尚那一派倒是乐见其成——这似乎是门人必经的试炼,老和尚当年自己也经历过,所以对鬼木所为不加干预,由着他去。鬼木恐怕至死都不知晓,他这番作为,到头来也不过是人家手中的工具,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对司衡来说,他的回答恐怕不能让老和尚满意。

    正因为如此,才有眼下掐断黄泉等一系列后续考验。这些都是司衡必须一步步面对的——直到他想通,直到千万年后自己帮他解决了黄泉问题,才算彻底了结。

    可眼下呢?

    杨云天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分明是老和尚的家务事,是人家师门内部的门规考核,与自己何干?事不是他做的,锅却要他来背。

    黄泉问题眼下也解决不了,他自己还困在这冥界找不到回家的路呢。那老和尚,怕是想借自己这个冒充的“鬼木”身份,来敲打敲打司衡——告诉他,皇位不是永恒的,随时有人可以取而代之。你看,鬼木又来了,那个可以真正代替你成为此界冥皇之人又来了,你该怎么办?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这个老和尚,算盘打得可真远。远到他站在万年之后,都还能听见那噼里啪啦的响声。

    “得,这次又被人当枪使唤了。”杨云天喃喃抱怨着,眉头拧成一团,“还说什么‘顺路教训个不成器的弟子’。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和尚,没一个好人!”

    他这话说得顺嘴,最后那句却没压住音量,被玉心听了个正着。她面上露出一丝不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鬼木已死,没了利用价值,便将主意打到老子头上了是么?”杨云天越想越气,索性破罐破摔地哼了一声,“嘿,老子这次偏不帮你。司衡治理下的冥界多强大啊,还有当年他那套理念也没毛病,根本就没有敲打的地方。我可不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玉心看着他喃喃自语的模样,尤其是此刻拧着眉毛、一副被人暗算后的忧愁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倒也没那么可怕。她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前辈可知,这黄泉究竟是为何消失不见?要如何才能寻到其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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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归知道。”杨云天瞥了她一眼,“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我这边再无疑问,你可以走了。省得一会儿你男人来找你,怕是又要说不清了。”

    玉心听到前半句,眼前骤然一亮。黄泉一事,关系着司衡统治的正统,同样也关系到冥界亿万生灵的存亡——她找了多久、盼了多久,终于遇到一个明确说出“知道”二字的人。可后一句“你男人”三个字一出口,她的面色顿时羞红,垂下头去,耳根烧得厉害。

    “他……他相信我的。”她小声辩解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从始至终都相信我。”

    杨云天看着这女子答非所问的样子,忽然眼珠一转,生出个主意来。

    “跟你做个交易。”他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点了点,“我告诉你黄泉的下落,你告诉我——你是如何以活人身份来此界的。你看如何?”

    他心中自有盘算。他正想通过这种方式先回到生界里去。冥界应该不是能让自己回去的地方,那些古井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必然是黄泉河底。可此刻黄泉被老和尚拿走了,不知藏到了哪里。而若是冥界其他地方还有类似的存在,那执掌此界多年的司衡与其无数前世,必然不会不知晓。

    况且,自己这个身份在冥界都“臭”了——鬼木的恶名人尽皆知,司衡与此刻的自己也是似敌非友。待在这冥界纯粹是找罪受,还不如先去往别处寻办法。

    “这……”玉心犹豫了一下,随即点头,“晚辈同意。晚辈便是通过‘奈何峡’到达冥界的。前辈若想逆流反生,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杨云天二话不说,递出之前得到的那幅地图:“将位置标注出来。”

    玉心接过地图,却没有立刻动手。她抬头看了杨云天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狐疑:“您连‘奈何峡’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那里可是魂魄来到冥界的第一站,几乎每个魂魄都知晓它的位置。与黄泉圣地并列,乃是所有魂魄都必须经过的地方——‘奈何峡口迎魂入,黄泉渡头送客归。’说的便是这个。”

    杨云天捏着眉心,一副正要开口解释的模样。

    玉心却抢先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您是不是要说——您不是鬼木,您是第一次来,自然是没听过?”

    她叹了口气,学着杨云天方才的语气:“‘我懂。’”

    杨云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女子,倒也不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