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一人一鬼闻声骤惊，齐齐望向洞口。
阴暗的下水道口，一道身影逆光而立。
少年眉眼干净清俊，周身却裹着一层近乎刺骨的冷意，仿佛连周遭的腐臭阴气都被硬生生逼退。
正是绍临深。
姜明羽在玉佩之中骤然一震，几乎要冲破玉身。
“绍临深！你果然没死！”
轰——
狂暴鬼气轰然炸开。
他不顾一切扑杀而出，漆黑利爪带着腥风，直刺绍临深眉心要害。
绍临深侧身轻躲，动作轻描淡写。
手腕一翻，一柄泛着纯阳金光的桃木剑凭空现世，剑身一震，剑影如电。
“噗嗤——”
姜明羽整只魂体被一剑钉在冰冷的墙壁上，魂体如遭烈火灼烧，滋滋冒烟，剧痛直冲神魂。
霍邱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绍临深，声音发紧发颤：
“小子，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就你一个人过来的？”
绍临深淡淡抬眼，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收拾你这种货色，还需要旁人帮忙？那多掉价。你，还不配。”
霍邱脸色青白交错，被一句话激得恼羞成怒，神情彻底扭曲：
“好，好得很！竟敢孤身一人闯进来，简直狂妄至极。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
绍临深抬眼，目光落在霍邱那只始终藏在袖中的右手上，语气幽幽：
“是不是狂妄，当初在沐光孤儿院，不是见识过么。
怎么，你不是还被我家小黑猫咬断一只右手，这才过多久，这么快就忘了？”
霍邱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
“是你……”
原以为这小子顶多机缘巧合被玄门中人看中，收为弟子，没想到实力比当初全盛时的自己还强。
恐惧瞬间淹没心神。
他无心再战，转身就要逃。
千钧一发之际，霍邱五指猛地握紧怀中玉佩，口中念动秘咒。
“收！”
玉佩光芒大盛。
姜明羽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魂体深处拉扯，身不由己地被强行吸入玉佩之中，化作一道厚实的阴魂屏障，挡在霍邱前面。
他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疯了一般，不顾一切朝着绍临深扑去。
直到此刻，姜明羽才彻底清醒。
他被霍邱卖了，当成祭品，当成盾牌。
“霍邱，绍临深，你们两个卑鄙无耻之徒，我便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我不甘！我不甘啊！绍临深，是你害我家破人亡，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绍临深看着他癫狂崩溃的模样，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像把尖刀刺穿他最后的神智。
“你想为家里人报仇？”
“可他们，不都是被你亲手杀的么？”
他一挥衣袖。
地上那些被剥了皮、吸了精血的老鼠尸首，微微一颤。
几点零星微弱的残魂，从尸身中飘起。
依稀是姜父、姜母、姜家众人的模样。
残魂破碎，眼神空洞，只剩下无尽的怨与苦。
姜明羽怔怔看着。
前尘往事，血腥一幕，在脑海中疯狂炸开。
所以……真的是他。
是他亲手将家人推入深渊。
是他亲手，让姜家覆灭。
也是他刚才，亲手将他们最后的鼠身剥皮、吸魂、炼化。
“不……不可能……”
“那不是我……不是我……”
他看着自己漆黑染血的鬼爪，看着地上残破的鼠尸，看着那几道破碎的亲人残魂，神智彻底崩断。
疯狂、悔恨、痛苦、绝望，一同将他淹没。
“啊——！！！”
凄厉到极致的哀嚎在洞穴中回荡。
远处。
霍邱眼见姜明羽被自己强行拉入养魂玉、化作挡箭牌往前扑杀，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崩断。
他深知不是绍临深对手，转身就往下水道深处狂奔，鼠类般的四肢在湿滑管道里连滚带爬，只求能逃出生天。
绍临深并未立刻去追。
他只是垂眸，看着崩溃疯癫的姜明羽，眼神淡漠如冰。
旁边的黑猫低低呜了一声，像是在请示。
绍临深轻轻摇头：“不急，他跑不掉。”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抬，一缕极淡的金光悄然打入虚空。
那是他早布下的追魂锁，从霍邱逃出A市起，就已经布置。
对此一无所知的霍邱疯跑一夜，七拐八绕，终于从一处隐秘出口爬回地面，钻进一栋早已废弃的烂尾楼地下室。
这里阴暗、封闭、无人踏足，正是他最好的藏身地。
他以为自己捡回一条命，靠着偷来的邪术，疯狂吸食老鼠与野猫的精血，妄图恢复修为反扑。
可他不知道，那缕追魂锁早已入魂，日夜啃噬他的生机。
不过三五日。
霍邱本就人不人鬼不鬼的身躯迅速衰败，浑身溃烂，毛发脱落，口鼻渗血，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
当年他盗取他人命格、贩卖运数、助姜家作恶的所有业障，在这一刻全数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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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缩在地下室最深处，惨叫哀嚎，无人听闻。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眼前闪过的，是绍临深那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
最终，他在无尽黑暗与痛苦中咽气。
尸体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里快速腐烂，臭气弥漫，直到半个多月后，才被拾荒者偶然发现，报警抬走。
无人认领，无人在意。
曾经风光无限的玄门大师，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臭不可闻的下场。
——
而下水道洞穴内。
姜明羽在得知自己亲手灭杀家人的残魂、又被霍邱彻底利用背叛后，心神彻底崩碎。
偏偏脑中还涌进前世记忆，前世今生不同人生轨迹在脑海中反复冲刷。
无尽悔恨与痛苦撕扯着他的魂体。
“不，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凄厉的呜咽在洞中回荡。
他的魂体从脚尖开始，一寸寸崩裂、消散，最终彻底魂飞魄散，连一丝轮回之机都不剩下。
唯有一缕最浓的怨念残魂，飘飘荡荡，无处可去。
一直安静待命的小黑猫上前一步，微微张口，轻轻一吸，便将那点残碎怨念吞入腹中，一切好似都已尘埃落定。
——
另一边，公办敬老院。
高位瘫痪的姜老爷子，躺在硬板床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白色天花板上的水波纹，如同一面阴镜，清清楚楚映出：
儿子儿媳变鼠被杀、孙子魂飞魄散、霍邱惨死烂尾楼……
他算计一生，谋夺气运，机关算尽，以为能让姜家飞黄腾达、权财两收。
到头来，满门覆灭，断子绝孙，只剩他一个废人，亲眼看着一切毁灭。
姜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一口黑血狂喷而出，溅满被褥。
那双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虚空，直到最后一刻，依旧充满不甘与怨毒。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