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三伏天,一年里最热的时节。
大中午的,家家户户刚吃过午饭,都躲在家里歇晌,等日头稍斜,就得赶紧下地抢收谷子。
母子俩刚踏进家门,绍爸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一手摇着蒲扇,一手端着粗瓷碗喝水。
见他们回来,抬眼应道:“可算回来了,就等你们俩开饭呢。”
说着,起身朝厨房扬声喊:“春雨,把饭菜端出来吧。”
大姐绍春雨应声出来,手里捧着一大锅番薯稀粥,看见绍临深,眉眼立刻柔了下来:
“妈,阿弟,你们回来了。这天太热,我怕那鱼搁不住,就做主加了点酸菜炖了。”
绍临深望着大姐,眼底带了点暖意,语气自然又亲近:
“辛苦大姐了,这鱼本就是我抓回来给大家尝鲜的,煮了正好。大姐手艺好,一看就香。”
绍家人个个身形高挑,长相随了绍妈,周正耐看,只是这年头日子紧,人人都偏瘦。
大姐穿一身打补丁的短布衫,粗黑的麻花辫搭在肩头,瞧着稳重又温和。
绍妈往桌上扫了一眼,随口问道:“爷爷奶奶那边,送过去了吗?”
“送了。”
大姐连忙点头,“让二妹端了一碗去,挑的都是鱼腹肉,刺少,好嚼。”
绍妈拿起勺子,轻轻一翻锅里的鱼,眉头微蹙:
“春雨,这鱼……你是整条都下锅了?”两斤多的鲫鱼,煮出来绝不该只有这么点。
大姐愣了愣,有些无措:“我是都下锅了啊,刚才还是夏蓉帮我烧的火……”
说着看向一旁站着的绍夏蓉。
被两人同时盯住,绍夏蓉心里一慌,赶紧解释:
“鱼是阿弟辛苦抓回来的,我想着给他多留点儿,晚上再吃……就先夹了几块,放井里镇着,不会坏的。”
她抬眼偷偷瞧绍临深,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
绍临深见状,轻笑一声,先开口揽了过去:
“妈,是我让三姐留的。中午天热,我也吃不下多少,留着晚上喝粥正好。再说,想吃鱼,明天我再去摸一条就是。”
绍妈瞪了三女儿一眼,语气却软了:“要吃一起吃,放着干啥,就你老惯着他。”
绍夏蓉松了口气,连忙讨好地凑上前:
“阿弟放了一上午牛,肯定累。我晒了水在院里,衣服也给你备好了,吃完饭冲个凉,保准舒服。”
绍临深点头:“谢谢三姐。”
绍妈左右扫了眼两姐弟,对于两人之间那点小心思装作不知,拿起勺子给每个人碗里都分了鱼肉。
而自己却只夹了一筷子酸菜,慢慢就着粥吃。
绍爸看着心疼,放下蒲扇,把自己碗里那块鱼肉直接夹到绍妈碗里:
“你也吃,下午还要下地,别亏着自己。”
绍妈又推回去,嘴硬道:“我不爱吃鱼,你自己吃。天这么热,吃腥气的容易中暑,你可别害我。”
绍爸见状,赶紧抬手盖住碗口,不让她再推回来。
绍临深看着夫妻俩这般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伸手把锅里剩下的鱼肉全都分好,开口:
“行了,爸妈,就这么点东西,分着吃才香。真怕热,我那儿还有荣飞送的绿豆,下午煮一锅汤,全家都解解暑。”
“你以为河里鱼都听你的啊,想抓就抓。”
绍妈心里暖烘烘的,面上却仍小声嘟囔一句,总算不再推让,小口吃着鱼肉,脸上柔和了不少。
大姐坐在一旁,看着弟弟这般懂事稳妥,眼底满是欣慰,轻轻笑了。
二姐绍夏芙话少,默默把自己碗里的鱼肉往绍临深碗里送,被他推回来后,只腼腆地低下头,轻声说下午的汤她来煮。
倒是三姐吃得快,三两下扒拉完自己碗里的粥,起身就要往外跑。
绍妈不悦抬头:“干啥呢?天这么热,不躲屋里睡一会儿,出去干什么?”
三姐捂着肚子,急急忙忙道:“肚子疼,去趟茅厕。”
话音落,人已经溜出了门。
一出门拐过弯,她就走到自家门口那棵柿子树下,拿根竹竿将上头挂的竹篮挑了下来。
见里头的东西还在,左右看了看没人,脚步轻快地朝知青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