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知青一看自己放在院里、留着晚上洗漱的水和桶全没了,连旁边其他人的也不见了踪影。
她皱着眉环顾一圈,隐约听到最里头那间小屋传来水流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快步回屋,推了推身旁相熟的知青,压低声音问:
“爱红,院里的木桶,你们都借给那对姐妹了?”
“什么桶?我没借啊。”
楚爱红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听这话,下意识往窗外一看,院子里空空荡荡,木桶一个都不剩。
她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刚才的睡意一扫而空,满眼惊愕:
“我的桶也没了!早上明明放在石榴树下的!”
问话的女知青叫林美兰,已经下乡三年,性子向来泼辣。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好啊,肯定是那俩人干的!刚来就占人便宜,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呢?”
楚爱红也气得不行:“太过分了!不问自取,跟小偷有什么两样!不行,我得去讨个说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带着火气,很快就把同屋的女知青都吵醒了。
众人一听事情经过,脸色个个都不好看。
楚爱红一边穿鞋,一边咬牙:“走!一起过去问问清楚,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几个女知青一拍即合,气势汹汹地朝着赵家姐妹的小屋走去。
隔壁男知青屋里,隐约听到外头的动静,有人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继续睡。
有人含糊嘟囔:“下午还要割稻子,不趁这会儿多睡会儿,哪来的力气干活,她们可真有精神。”
有人接了一句:“好像是谁的木桶被拿了。”
“一点小事,别管了,晚上再说。”
“对了,周文斌呢?谁看见他了?”
有人酸溜溜地开口:“估摸着又出去抒发他的诗情画意了,都来三年了,还没习惯乡下日子呢,人家可比咱们会过日子。”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还睡不睡了。”
有人不耐烦地打断,屋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而被众人念叨的周文斌,此刻正拿着一本书,待在知青院不远处的小树林里。
他斜斜靠在一棵松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他白净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卷到小臂,露出细瘦却干净的手腕。手里的书摊开放着,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周知青,又在看书呢?”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雀跃。
周文斌抬眼望去,只见绍夏蓉提着一个竹篮站在不远处。
他目光在篮子上轻轻顿了一下,合上书本,温和一笑:“难得有空,多看几眼书,充实下自己。”
“就算在乡下,也不能把学识丢了。”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衬衫上的尘土,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一弯月牙,温声问道:“绍同志这是要去哪儿?”
绍夏蓉脸颊微微一红,把手里的竹篮往前递了递,小声道:
“我弟今天刚好抓了条鱼,想着你们知青点平日里吃得清淡,我姐就做了点酸菜鱼,给你……给你们送点来尝尝。”
“太费心了。”周文斌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暖意,“你们自己留着吃才好,村里的鱼也不好抓。”
“我弟水性好,抓鱼不算什么。”
绍夏蓉往后退了半步,脚尖在地上轻轻蹭了蹭,声音更轻了:
“再说,知青点的伙食我也知道,总吃那些没滋味的,人都熬得没精神。你看书费脑子,该多吃点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