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白岑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熟睡的母亲。母亲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六年了，母亲老了这么多。
她悄悄起身，走出房间。
楼下，潇优已经等在门口，机械眼在晨光中泛着微弱的紫光，看到她出来，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白岑说。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走出连体楼。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守夜队员在巡逻，看到他们，也只是点头示意。
杨志昨晚被白岑叮嘱过，没有来送。
两人开着一辆越野车，沿着来时的路驶出谷地。
晨雾还没散，远处的山峦笼罩在白茫茫的雾气里，看不真切。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山路越来越窄。
白岑放慢车速，仔细辨认着路边的地形。上次他们把张启明留在了一个隐蔽的山坳里，那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
“应该就在前面。”潇优指着前方。
白岑把车收入空间，两人下车步行。
穿过一片枯死的灌木丛，眼前出现那个熟悉的入口。
山坳里静悄悄的，看不到人影。
白岑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进去。
张启明还躺在原来的地方，但姿势变了。
他侧着身，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盯着入口的方向。
看到白岑和潇优，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下来。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比几天前有力了一些。
白岑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你怎么样？”
张启明扯了扯嘴角：“死不了。就是饿得慌，你们留的东西我吃完了。”
白岑从空间里拿出干粮和水递给他。
张启明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潇优在旁边坐下，机械眼扫视着四周，保持着警戒。
等张启明吃完，白岑才开口：“我们救出我妈了。”
张启明眼睛一亮：“真的？她还好吗？”
“很虚弱，但还活着。”白岑说，“在营地休养。”
张启明长出一口气，靠在石头上：“好，好，总算没白费。”
白岑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爸还在下面。”
张启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知道他被关在哪一层吗？”白岑问。
张启明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知道。最下面一层，单独关押。那里是整个总部防护最严密的地方。”
“怎么才能进去？”
张启明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的要去？”
白岑点头。
张启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手绘的地图说：“这一层的入口，不在主通道里。要从第三层的一个通风井下去。通风井平时被铁栅栏封着，但有一个时间窗口可以进去。”
“什么时间窗口？”
“每天凌晨三点，防护系统会重启一次，重启的时候有三十秒的间隙。那三十秒里，通风井的铁栅栏会打开。你们只有三十秒，必须在三十秒内钻进去，然后顺着通风井滑下去。”
白岑默默记在心里。
“下面守卫严吗？”
“严。”张启明说，“单独关押，意味着有单独的守卫。而且那里的守卫不知道上一层发生的事，只认命令。你就算有通行证，也进不去。”
“那怎么办？”
张启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爸留了一手。他在里面潜伏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另一个东西，递给白岑。那是一枚小小的芯片，和普通指甲盖差不多大。
“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张启明说，“里面有他这几年的研究，还有他布置的一些东西。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救他，用这个。”
白岑接过芯片，手有些发抖。
“他……他还说什么？”
张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说，让你别急着去救他。先照顾好你妈，先集齐陨石碎片。等准备好了，再去。”
白岑攥紧芯片，没有说话。
潇优在旁边开口：“你现在的身体，能自己离开吗？”
张启明点头：“能。吃了东西有力气了，慢慢走，能走出去。”
白岑从空间里拿出一辆越野车，又拿出一把武器和一些药品，放在他身边。
“这辆车给你。往南走，一直走到墓地，那里有我们的营地。你去找杨志，他会安排你住下。”
张启明看着她：“你呢？”
“我回去。”白岑说，“先把碎片放好，再计划下一步。”
张启明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白岑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和潇优往山坳外走去。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张启明还站在车旁，朝她挥了挥手。
她转回头，加快脚步。
车子重新驶上那条颠簸的山路，朝着墓地的方向开去。
潇优开着车，白岑坐在副驾驶，手里一直攥着那枚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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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救你爸？”潇优问。
白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把碎片集齐。张启明说得对，不能莽撞。”
潇优点点头，没有再问。
车子在荒原上疾驰，身后扬起长长的尘土。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了墓地。白岑把车停在连体楼门口，走进去，先去看母亲。
母亲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正和照顾她的大姐说话。看到白岑进来，她眼睛一亮。
“岑岑，你去哪儿了？”
白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出去办点事。妈，你好点了吗？”
母亲点点头：“好多了。这里的伙食比牢里强一百倍。”
白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母亲看着她，轻声问：“是不是……去找你爸的消息了？”
白岑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还在下面，对不对？”
白岑又点头。
母亲叹了口气，眼眶泛红：“他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
“我会去救他。”白岑说，“等我准备好，就去。”
母亲看着她，眼泪滑下来，却笑了：“你跟他一样倔。”
白岑抱住母亲，没有说话。
窗外，夜幕渐渐降临。营地里的篝火亮了起来，炊烟袅袅，孩子的笑声隐约传来。
父亲还在下面，但她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