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还篝火喧闹、人声鼎沸的宿营地,

    先遭强盗洗劫,又迎阿道夫小队屠戮。

    等这群人扬长而去,营地只剩死寂,连风都绕着走。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靠宝藏吃饭的,为宝藏拼命的,

    最后不过成了沙粒下又一层薄薄的灰。

    世事如此,人生亦然。

    前人趟出的路,顶多是个参照,照搬绝无可能。

    黄金宝藏,只有一份。

    抱着同一念头扑来的逐梦者,注定有人捧金而归,有人空手而返,有人连骨头都留不下。

    结局早在出发时就埋好了伏笔——

    有坦荡大道,就有断崖绝壁;

    有顺风快船,就有流沙陷坑。

    ……

    正午时分。

    几支寻宝队伍,有的在沙暴中挣扎,有的在血泊里翻滚,有的在驼背上咬牙硬撑。

    周智的车队碾过半日风沙,在一座坍塌的古迹前缓缓刹住。

    他推开车门,靴子踩进松软的黄沙里,稳稳落地。

    抬眼望去,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泛着灰白,他唇角一扬,笑意无声漫开。

    穿越几日滚烫沙海,他终于抵达此处——

    那个被传诵几十年、却始终无人叩开的黄金秘藏,此刻就在眼前。

    “就是这儿?”

    M夫人踏下车厢,目光扫过眼前斑驳的废墟。

    谁能想到,这被风沙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地方,竟埋着足以撼动整片沙漠的财富?

    “正是!”

    周智颔首一笑:“目的地到了,宝藏,就在这底下。”

    这处遗迹,在沙漠里从来不是什么隐秘。

    本地牧人早把它的轮廓刻进歌谣里;

    不知多少淘金客、寻宝者,曾顶着烈日踏碎鞋底,只为一睹真容。

    它甚至早已被划入某支游牧部族的领地,竖着界石,插着旗杆。

    可谁又能料到——

    流传半世纪的黄金传说,引得无数人葬身沙暴、渴死荒丘,却始终无人真正触到它的边角。

    而它就在这里,纹丝不动,静默如初,像一枚被时光捂热的钥匙,只等对的人来叩响。

    “阿生!”

    周智侧身唤道,目光投向刚跳下车的天养生,“车先藏好,咱们进。”

    “明白!”

    天养生应声转身,几个手势下去,兄弟们已散开动作。

    放眼望去,四野尽是起伏沙丘,连根草都难寻。

    可正因如此,掩藏一辆车,不过是铲几锹沙、搭几块断石的事。

    没几分钟,车队便沉入沙浪之下,踪迹全无。

    周智抬手一挥,众人鱼贯而入。

    他心里清楚:这遗迹深处盘踞着一群彪悍的原住民,性子烈、刀子快。

    但他毫不在意——

    队伍里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单枪匹马荡平整座聚落,何须忌惮?

    ……

    同一时刻,一辆越野车卷着黄尘急刹在死寂的宿营地外。

    “不对劲!”

    车门未全开,天养浩鼻翼微动,脸色骤然一沉。

    腥气,浓得发腻。

    他翻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营地。

    满地狼藉:翻倒的锅碗、撕裂的帐篷、凝成暗褐的血渍……

    尸体横陈,无声无息,像被抽走魂魄的沙雕,风一吹就散。

    “别过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正撞上桃子探头张望的脸。

    话音未落,她已瞥见满目惨状——

    一声短促尖叫卡在喉咙里,她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掌心,整个人僵在原地。

    昨日还围着篝火说笑的人,今日只剩冰冷躯壳。

    原来生死之间,不过隔了一夜风沙的距离。

    天养义面无波澜,只眉峰略压,随即蹲下身,默默帮天养浩拖拽尸身。

    两人不言不语,将逝者一一归拢,覆上白布,垒起简易石冢。

    “接下来呢?”

    桃子望着无垠沙海,声音发颤:“杰克他们……还没回来,是不是……”

    “再等等。”

    天养浩摇头,沙粒从发梢簌簌滑落,“今天日落前若不见人影,咱们另想办法。”

    ……

    布基老奇吉地。

    周智神识一荡,入口便如墨迹般在脑海里洇开。

    没办法——

    这群土着太迷信,守着金山当鬼窟,避之唯恐不及。

    入口石缝间,还堆着几只干瘪的羊头、褪色的祭幡,香灰早被风吹尽。

    反倒省了他一番搜寻功夫。

    他压根没打算跟土人周旋,领着人直扑入口。

    果然,几个持矛守岗的汉子刚惊叫出声,见他们径直冲向那扇被沙半掩的石门,竟齐刷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们眼里,这群闯入者,怕是主动来献祭的活牲。

    “阿生,就是这儿!”

    周智站在幽深洞口,抬手指向上方一块凸起的岩层,“上去踩两脚,轻点劲儿。”

    “好嘞,智哥!”

    天养生二话不说,纵身跃起,照着那位置狠狠跺下!

    周智眼皮一跳,喉结微动。

    是他没说清,还是这小子把“试探”听成了“拆墙”?

    明明只是风沙年久淤积,把入口盖严实了而已……

    不过是一片伪装的流沙,稍一施压,暗门便应声浮现。

    “轰隆——哎哟!”

    果不其然,天养生这莽撞劲儿又上来了。

    脚下一沉,整个人直直陷落,连人带沙砸进深处,惨叫都带着回音。

    纯属自己往坑里跳——不折腾,真活得好好的。

    “阿生?人咋样?”

    周智扶额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没摔散架吧?”

    “智哥,好着呢!”

    底下传来天养生中气十足的回应:“下面有条斜道,挺宽!”

    “往后撤两步!我们下来了!”

    周智早摸清了底细,话音未落,已朝M夫人他们扬手示意。

    随即纵身一滑,顺着塌陷的流沙入口,顺势溜了下去。

    “这是啤酒国留下的密窖!”

    众人刚站稳,M夫人便举起手电,光束扫过石壁上斑驳的德文铭刻,脱口而出。

    “嗯。”

    周智点头:“二战末期,他们偷偷运来这批货,就为日后卷土重来攒本钱。”

    “阿生!”

    他忽然转身,朝通道左侧抬了抬下巴:“二十米开外有台老式柴油发电机,你带人过去点火。”

    “得嘞,智哥!”

    天养生应得干脆,领着几个兄弟打起强光手电,快步朝指定方向穿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