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仅洇开一抹惨淡的鱼肚白，寒气还凝固在空气里。
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露珠还悬在叶尖，摇摇欲坠，透着股清寒。
凌尘醒得比往常更早。
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扉上，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清冽的草木气息混着湿润的泥土味瞬间涌了进来。
那股晨露的凉意在鼻尖散开，倒让他精神了几分。
他弯腰搬起墙角的竹扫帚。
槐树下积了一层薄薄的落叶，是昨夜那场急风卷落的。
扫帚扫过地面，枯叶簌簌作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他动作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扫出一片干净的青石板。
晨光里，扫帚划过的痕迹像一道浅淡的墨痕。
扫完，他直了直腰，抬手揉了揉肩颈，才搬了张竹椅挪到槐树下。
怀里摸出那本泛黄的旧书，书页边角卷得厉害，有的地方还沾了点墨渍，显然是翻了千百遍。
手指抚过纸页，蹭过磨损的书脊，他翻开书页，晨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字里行间，给墨迹镀了层朦胧的金辉。
没看两页，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是木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压得极低，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凌尘抬眼，目光从书页边缘掠过去，就见凌云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短打，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刚醒的惺忪还挂在眉眼间。
他脚踩在门槛上，身子探出来，脚步挪得极慢，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飞了院中的晨露。
原以为自己起得够早，凌云刚要悄悄溜到院外
身后忽然传来凌尘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晨风吹过树叶，却让他浑身一僵，脚下差点绊到门槛。
“这么早就醒？是不准备和凌瑶、星月好好告别了？”
凌云猛地转过身，脸颊“唰”地红透了，耳根都烧得发烫。
他手足无措地挠了挠耳朵，脚下踉跄半步，像个被抓包的调皮孩子，声音都带着点局促：
“哥，你……你怎么醒这么早啊？我还以为自己是第一个起的呢。”
凌尘依旧垂着眼，指尖轻轻划过书页，目光落在一行行墨字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寻常话：
“不是我醒得早，是你头一回舍了懒觉，才觉得我醒得早。往常这个时辰，我早就在院里看书了。”
凌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憨态十足：
“下次我注意，下次我一定比哥起得还早！”
“去吧，叫苏瑶起床。”
凌尘头也没抬，翻过一页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晨雾里格外清晰。
“哎，好！”
凌云连忙应着，转身轻手轻脚往苏瑶的房间走。
走到门前，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凌尘，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板。
“苏瑶，醒了吗？”
门内很快传来细碎的响动，先是布料摩擦的窸窣，接着是脚步声，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瑶站在门口，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裙摆绣着几枝淡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还别了支小小的玉簪。
她显然是早就醒了，正在门后等着，见凌云出来，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
凌尘这时才抬眼，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朝那边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从凌云泛红的耳根，到苏瑶微弯的眉眼，又缓缓落回书页。
苏瑶和凌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凌云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嘴唇动了动：
“哥早知道我们要走了，等下可得乖点。”
苏瑶脸颊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
碰到他的胳膊，又迅速收回。
才走到凌尘身旁，微微弯下腰，声音很认真的：“尘哥，那我们就带着天官和克己先走了。”
凌尘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
“去吧，一路颠簸，多注意一点。”
“嗯，知道了。”
苏瑶应着，退后一步站到凌云身边，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凌云也凑上前，眼睛瞟了瞟凌尘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他的脸，挠了挠眉梢，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凌尘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哎！”
凌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看着凌尘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哥，那……我们再见。”
“去吧。”
凌尘挥了挥手，没再多说，目光又落回了书页上。
凌云这才转身，和苏瑶分别走向两个小家伙的房间。
他走到克己的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见小家伙裹着小被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还轻轻颤动着。
他放轻脚步走进去，弯腰将克己小心翼翼地抱起来，背在背上。
克己睡得沉，被惊动了也只是轻轻哼唧了一声，小脑袋往他颈窝处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凌云不太熟练地调整着克己在他背上的姿势。
身子晃了晃，差点把背上的小家伙晃醒，连忙稳住脚步，才站稳。
另一边，苏瑶走进天官的房间。
小家伙抱着绣着莲花的枕头缩成一团，小嘴巴还微微张着，梦里咂了咂嘴，小手紧紧抓着枕头，像攥着什么宝贝。
苏瑶笑着摇了摇头，弯腰将她轻轻抱起。
天官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两人背着、抱着小家伙走到院门口，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凌云背着克己，克己睡得安稳，呼吸轻轻拂在他的颈间；
苏瑶抱着天官，天官还没醒，小脑袋靠在她的臂弯里。
凌尘这时已经站起身，走到凌云身边，见他背得别扭，克己的头歪在一边，便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
他的手掌覆在凌云的背上，轻轻一托，将克己的姿势摆正，让孩子的头稳稳靠在他颈窝处，轻声问：
“他们的衣服、书本都收拾好了？”
“嗯，都装在储物戒里了，整整齐齐的。”
凌云连忙点头，腰杆挺得笔直。
苏瑶也跟着点头，声音温柔：
“吃的和常用的物件都备齐了，还有些给凌瑶和星月的书本，也放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