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小说网 > 修真小说 > 红尘旅途 > 第1177章 生死之事
    这棵老枣树不知长了多少年,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向四周肆意伸展,绿叶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将头顶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叶隙,零零散散地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碎金。

    凌尘拉着凌瑶在石板旁站定,另一只手伸进腰间的储物戒,指尖摸索片刻,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帕子。

    俯身细细擦拭着青石板上的浮尘与落叶,直到将石板擦得干干净净,才牵着凌瑶缓缓坐下。

    可凌瑶却丝毫没有坐下来的心思,她挣脱开师父的手。

    小步走到枣树树干旁,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一双小手紧紧攥着身上素色衣裙的衣角。

    一双清澈的眼眸始终望着灵堂的方向,小嘴唇抿得紧紧的,眉头也轻轻蹙着。

    方才灵堂内,陈二两趴在棺材上痛哭流涕、肝肠寸断的模样,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猛地投进她稚嫩的心底,荡开一圈圈哀伤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翻涌出过往的画面:

    那些被干旱笼罩的村庄里,躺在土炕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枯瘦的手紧紧抓着炕沿,浑浊的眼睛死死望着窗外的天空。

    满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最后却只能缓缓闭上眼,没了气息;

    临死前还在绝望地呼喊着“水”,声音里的恐惧与无助,至今还萦绕在耳边……

    那些画面,从前只是模糊的影子,在记忆里忽明忽暗。

    可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让她小小的心脏,泛起一阵阵酸涩。

    “师父。”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手无意识地抠着枣树粗糙的树皮,指尖蹭上了细碎的木屑。

    风从树叶间缓缓穿过,带着灵堂里飘来的香烛气息,拂过两人的发梢。

    凌尘侧过头,静静看着小徒弟认真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纯粹至极的困惑。

    像个第一次见到秋日落叶的孩子,满心都是疑惑。

    想不通为何翠绿的叶子,会突然离开树枝,枯黄飘落。

    “就像春日开的花会凋零,田间的青草会枯萎,这是世间常理。”

    凌尘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顺着风声传入凌瑶耳中。

    “生老病死,本就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规律,无人能违。

    一株野草,从春日发芽,到秋日枯萎,不过短短一季光阴;

    一个凡人,从呱呱坠地,到垂垂老矣离世,最多不过百年岁月。

    生命的区别,只在长短不同。

    可终究都逃不过生死轮回的道理。”

    凌瑶皱着小巧的眉头,小脸上满是不解,手指抠树皮的动作更重了些,轻声追问:

    “可陈伯伯的爹,还有那些村里的老人,他们都不想死啊。

    他们天天盼着陈伯伯能早点回家,盼着天能下雨,盼着能过上好日子……

    为什么天地不能多给他们些日子,让他们得偿所愿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凌尘抬眼,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一朵洁白的云正慢悠悠地随风飘走,无牵无挂,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对天地规律的淡然。

    “天地从来不会因为谁的期盼,就对其格外宽容怜悯。

    洪水不会因为百姓可怜,就停下肆虐的脚步;

    干旱不会因为众人虔诚祈祷,就立刻迎来甘霖。

    生死自有天命定数,从不会因为世人愿不愿意,就轻易改变。”

    凌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脑袋微微歪着,又开口问道:

    “那师父,为什么大家都说生命很珍贵呢?就像……

    就像咱们在沙漠里遇到的水,一旦弄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对不对?”

    她忽然想起在第三个干旱村庄时,自己把仅剩半壶的水递给那位奄奄一息的老婆婆。

    老人接过水壶时,颤抖的手紧紧握着,浑浊的眼里瞬间亮起了光。

    那点不多的水,在老人眼里,比世间所有珍宝都珍贵。

    凌瑶心里想着,生命是不是也一样,只有在快要失去的时候,人们才会猛然发觉,它到底有多重要。

    “因为生命,从来都只有一次。”

    凌尘的声音里,悄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目光柔和了几分。

    “花儿谢了,来年春日还能重新绽放;

    青草枯了,等到春风吹过,还能再次生根发芽。

    可人死了,魂魄归天,肉身入土,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陈老板的父亲,不会因为他痛哭流涕,就重新睁开眼;

    那些在干旱与灾祸里死去的村民,也不会因为我们施法降雨,就死而复生。

    正因为生命只有这一次,逝去便永不复还。

    所以才显得无比珍贵,值得所有人好好珍惜。”

    凌瑶低下头,目光落在脚边的地上,一片枯黄的枣树叶打着旋儿从枝头飘落,被微风卷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她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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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弯腰捡起那片落叶,指尖轻轻摸着叶片上干枯的脉络,小声又问:

    “那……我们为什么要敬畏死亡呢?

    村里的人办丧事,要敲锣、烧纸,还要对着棺材鞠躬行礼……

    是因为大家都害怕死亡吗?”

    声再次传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坐在石磨上,连连叹气,声音沙哑地说:

    “老陈头这辈子苦啊,勤勤恳恳一辈子,走的时候倒也算安详。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等到二娃子回家。

    临了都没见上儿子最后一面,太让人心疼了……”

    旁边另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连忙接过话头,眼里满是感慨:

    “可不是嘛,人这辈子,图的就是个善始善终。

    办一场像样的丧事,让亲戚邻居都来送送他,让他最后一程走得风光体面,也算是咱们做乡亲的,最后尽点心意,让他走得安心。”

    凌尘顺着声音望了一眼,看着村民们脸上的惋惜与温情,才缓缓转头,看向凌瑶,语气温柔了许多:

    “敬畏死亡,从不是因为害怕。”

    他说着,伸手从凌瑶手里拿过那片落叶,轻轻捏在指尖,缓缓说道。

    “是因为我们心里清楚,死亡的分量有多么沉重。

    就像你不会随便踩死地上的蚂蚁,不会随意摘下枝头盛开的花朵,不是怕它们会报复你。

    而是打心底里知道,它们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有生存的权利。

    对死亡的敬畏,说到底,其实是对生命本身的尊重。

    ——尊重它曾经来到这个世间,看过烟火,尝过冷暖;

    尊重它平静地离开,归于尘土,圆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