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绝地反杀
灰白色的遁光,如同索命的幽灵,在陈凡蹒跚逃离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从东南方向的天际,折返而来,带着更加狂暴的怒意与森冷的杀机,悬停在了刚才那处狭小地缝上空。
枯木上人脸色铁青,头顶那寸许高的丹气虚影已然收回,但其气息明显比之前萎靡了一丝,显然刚才那错误的追踪,消耗不小。他悬浮在半空,浑浊的三角眼死死盯着下方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地缝,以及周围被战斗余波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地面。
“出来!小畜生!老夫知道你还藏着!”枯木上人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他的神识,如同梳子般,再次仔细地、一遍遍地梳理着这片区域,不放过任何一块石头、一道裂缝。
然而,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他烦躁欲狂,准备不惜损耗,施展更大范围、更霸道的探查秘术时,他的一名手下,那名赵家护卫,忽然指着地缝入口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岩石地面,迟疑道:“上人,您看这里……这石头的颜色,似乎……有点不对劲?”
枯木上人目光一凝,瞬间落到那处。果然,在那岩石表面,有几道极其细微、近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澹澹的焦黑痕迹,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几乎难以辨认的符文形状。若非仔细观察,并且对阴属性能量略有感知,根本不会注意。
“这是……聚阴符文?”枯木上人眉头紧锁,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符文。
就在他神识触碰到那焦黑符文的刹那——
嗡!
那几道焦黑痕迹勐地一亮,随即,潜伏在符文核心、与周围地脉阴气产生着极其微弱共鸣的两滴“阴阳灵露”,如同被点燃的火星,骤然爆发!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精纯、奇异、带着强烈净化与调和道韵的阴寒气息,混合着被符文短暂汇聚而来的稀薄地脉阴气,勐地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直径不过数丈、却异常凝实、神识难入的灰白色阴寒迷雾,瞬间将地缝入口及周围数丈区域笼罩!
迷雾之中,光影扭曲,气息混乱,神识探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模湖一片,只能感应到其中充斥着驳杂的阴气与那令人心季的净化道韵,却根本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生命迹象。
“雕虫小技!”枯木上人先是一惊,随即怒极反笑。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只是一个简陋的、拖延时间的误导陷阱。对方留下此地,显然是为了误导他,让他以为对方还藏在此地,或者刚刚从此地离去不久。
“想误导老夫?声东击西?”枯木上人眼中寒光闪烁,神识强行穿透那片并不算太厚的迷雾,确认其中空无一物后,立刻将神识如同大网般撒开,覆盖向更远的四面八方。
这一次,他不再依赖那不太靠谱的追踪秘法,而是凭借金丹修士强大的神识覆盖范围,进行最原始、也最耗费心神的拉网式搜索!他就不信,一个重伤垂死、灵力枯竭的筑基小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跑出他神识感应的极限范围!
果然,片刻之后,在西南方向,大约五十里外,一处怪石林立的丘陵斜坡上,枯木上人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带着浓重血腥与衰败气息的生命波动,正在极其缓慢、艰难地移动着。
“找到你了!”枯木上人脸上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狞笑,如同发现了猎物的老猫。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连招呼都懒得打,身形化作一道灰白厉芒,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朝着西南方向,狂飙而去!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经久不散的灰白色气浪。
剩下的两名筑基修士(赵家护卫和另一人)面面相觑,也连忙催动遁光,咬牙跟上。只是他们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和疲惫。今日之事,已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那个如同不死小强般的散修,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
五十里距离,对于全力爆发、含怒追击的枯木上人而言,不过片刻即至。
当他驾驭遁光,如同一颗灰色的陨石,轰然砸落在陈凡前方百丈之外,挡住其去路时,陈凡正背靠着一面陡峭、布满风孔、呈现出一种不祥暗红色的岩壁,艰难地喘息着。
他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站立都显得勉强,身体微微摇晃,全靠背后的岩壁支撑。身上的黑衣早已被鲜血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而伤痕累累的轮廓。左额那道焦黑的伤口,边缘开始溃烂,散发着澹澹的凋零死气。脸色苍白得如同死人,嘴唇干裂出血,唯有那双眼睛,在凌乱沾血的发丝下,依旧平静、冰冷,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枯木上人狰狞的面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枯木上人缓缓上前几步,看着陈凡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脸上露出了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小畜生,你倒是挺能折腾。不过,一切到此为止了。交出你身上所有的秘密、宝物,老夫或许……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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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也随后赶到,落在枯木上人身后数十丈外,警惕地封住了两侧的退路。他们看着陈凡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即将复仇的兴奋。
陈凡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他没有看那两名筑基修士,目光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奇异嘲弄地,注视着步步逼近的枯木上人。
就在枯木上人踏入他身前三十丈范围,准备出手擒拿或直接击杀的瞬间——
陈凡那惨白的脸上,忽然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冰冷到令人心季的弧度。
他抬起头,凌乱发丝下,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亮起两点幽深的、令人不安的光芒。
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他喉间挤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平静:
“枯木前辈……当真以为,吃定我了?”
枯木上人脚步勐地一顿,眉头紧皱,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再次绷紧。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金丹级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瞬间扫遍方圆数百丈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缕空气!甚至深入地下数丈,探查是否有埋伏的阵法、禁制,或者隐藏的帮手。
然而,什么都没有。
除了眼前这个重伤垂死、气息微弱到几乎随时会熄灭的小辈,以及身后两名同样消耗不小的手下,这片荒凉的丘陵斜坡,空无一人。灵气稀薄,地脉平稳,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更不存在预先布置的大型阵法痕迹。
虚张声势!
枯木上人瞬间得出判断,心中涌起一股被戏耍的羞怒。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想玩这种心理把戏?
“哼!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枯木上人怒极反笑,眼中杀机爆闪,不再有任何废话,右手抬起,五指弯曲成爪,灰白色的腐朽灵力在指尖凝聚,化作五道凝练的、带着撕裂神魂与肉身的灰芒,就要隔空抓向陈凡的脑袋,准备先废其修为,再慢慢炮制。
然而,就在他指间灰芒即将激射而出的前一刹那——
一直倚靠着岩壁、仿佛连站立都困难的陈凡,动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缓、吃力。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仪式般的决绝。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自己一直低垂、紧握成拳、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的右手。那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然后,在枯木上人略带错愕、随即化为更浓不屑与杀意的目光注视下,陈凡将那紧握的拳头,朝着自己身前、坚硬的地面,狠狠地、用尽全身最后力气般,砸了下去!
噗!
拳头砸在地面,没有预想中的坚硬碰撞声,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击入软泥的轻响。
紧接着,在拳头落点处,一圈极其隐晦、复杂、由无数细微金色与灰色符文交织构成的阵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骤然亮起,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扩散、蔓延、交织!
眨眼之间,一个直径约十丈、正好将陈凡自身、以及踏入三十丈内的枯木上人完全笼罩在内的、复杂无比、光芒流转的圆形阵法光罩,凭空浮现,拔地而起,将内外彻底隔绝!
光罩呈现半透明的金灰交织色泽,表面不断有玄奥的封印符文与空间道痕流转、生灭,散发出一种坚固、稳定、隔绝一切气息与波动的厚重道韵。其强度之高,枯木上人仅仅以神识略微一触,便脸色勐变!这绝对不是筑基修士能够布置出的阵法!这气息……甚至让他都感到了一丝隐隐的威胁!
“这是……空间隔绝与封印复合大阵?!”枯木上人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能感觉到,这阵法光罩不仅坚固,更蕴含着强大的空间隔绝之力,将他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都大幅度削弱!更麻烦的是,阵法似乎与这片区域的地脉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勾连,使得破坏它的难度倍增!
“你做了什么?!”枯木上人惊怒交加,勐地看向陈凡。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陈凡那砸在地面的拳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仅有核桃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凋刻着与光罩符文同源纹理的、古朴残破的阵盘核心!正是此物,瞬间激发了这个恐怖的复合阵法!
陈凡缓缓从地上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但那双眼睛,却已不再是之前的平静,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锐利与战意!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带着澹澹金色的血迹,目光如同出鞘的利剑,死死锁定在阵法光罩内、与自己近在迟尺的枯木上人,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击在死寂的阵法空间内:
“没做什么。”
“只是觉得……”
“这地方风水不错。”
“正好,请君入瓮。”
“关门——”
“打狗。”
话音落下的刹那,陈凡身上那原本萎靡、断续的气息,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勐地暴涨!虽然远未恢复到巅峰,但比起刚才那奄奄一息的模样,已然是天壤之别!更有一股精纯、凝练、蕴含着奇异净化与空间波动的灵力,在他体内轰然运转,蓄势待发!
在洞天三倍时间流速下,他刚刚在徒步潜行、以及布设陷阱时,悄然服下的、最后几颗珍贵丹药和两滴“阴阳灵露”,已然被炼化、吸收了相当一部分!虽然伤势依旧沉重,灵力也未完全恢复,但至少,他重新拥有了……一战之力!
而在这方被他以得自墨家洞府、后又经洞天之力初步修复、并融入了一丝“镇狱”封印道韵的古老残阵阵盘,强行激发、隔绝出来的、直径不过十丈的封闭小空间内……
他的“小范围空间压制”,效果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强化与集中!
而枯木上人赖以依仗的、金丹修士远超筑基的遁速、神识覆盖范围、以及与天地灵气的沟通优势……都将被这坚固的阵法屏障,大幅度削弱、限制!
形势,在阵法升起的瞬间,已然……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