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摊牌了,我是国家级工程师 > 第398章 首钢亮剑,谁说龙国人玩不转
    首都钢铁厂。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天底下,首钢那几根巨大的烟囱已经在吐黑烟了。

    厂区大门口挂着一条褪了色的红布横幅,上面写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横幅下面站着两排穿蓝工装的工人,搓着手跺着脚,呵出的白气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里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厂门口停下。

    林振从车上下来,军大衣领子竖着,肩上的两杠一星被寒风吹的发亮。

    耿欣荣紧跟其后,背上扛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满了图纸和工具。

    何嘉石最后下车,习惯性的扫了一圈四周环境,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握着家伙。

    厂门口,一个穿着黑棉袄、脸膛黝黑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此人叫叶沛,首钢炼钢车间的技术主任,在炉前干了十八年。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汉,是三号平炉的炉长周志,在首钢干了快三十年,号称“炉前钉子”;另一个三十出头,膀大腰圆,两只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是负责设备改造的工程师李文。

    叶沛看了一眼林振肩上的军衔,目光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就是上面派来的总顾问?”叶沛的语气算不上客气,也算不上无礼,就是平平的,像一块没经过打磨的毛坯铁。

    “林振。”林振伸出手。

    叶沛犹豫了一下,握了握,松开。

    他的手掌粗糙的像砂纸,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林同志,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叶沛往厂区里面一指,“三号平炉前天刚出了一炉钢,工人们连轴转了三十六个小时,累的跟狗一样,现在都还没歇过来。您上面的命令我们接了,但兄弟们心里有疙瘩。”

    林振没接话,等他说完。

    叶沛两只手往棉袄兜里一插:“前几年,毛熊国派了两个冶金专家来首钢考察。走之前撂了一句话,龙国的工业基础,搞平炉已经是极限了,大型转炉至少需要二十年积累。”

    旁边的老炉长周志拧着眉毛,粗声粗气的接了一句:“二十年。人家毛熊专家说的。咱们工人不怕吃苦,但也不想白费劲。”

    李文没说话,两只铜铃眼盯着林振,像是在掂量这个少校有几斤几两。

    气氛冷了一瞬。

    耿欣荣张了张嘴,想替林振说句话,被林振抬手按住了。

    这时候,厂门口又停了一辆卡车。

    车斗里跳下来七八个穿蓝工装的人,打头的是一个扎马尾辫的年轻姑娘。

    她叫孙兰,是617所临时被抽调过来支援首钢项目的,负责液压倾动机构的对接工作。

    两年前在装甲兵司令部礼堂听过林振讲座之后,她回到617所埋头苦干,把液气悬挂的课题啃下了大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问个问题都脸红的小丫头了。

    但当她看到林振的那一刻,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两年了。他比记忆里还要沉稳,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茬,显然好几天没休息。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寒冬里烧红的钢水。

    “林总师!”孙兰快步走上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617所孙兰,报到!”

    林振点了点头:“辛苦了,先去安顿。”

    孙兰站到一旁,听到了叶沛刚才的话尾巴。

    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叶主任,林总师两年前在装甲兵司令部讲过一堂课,在场的都是全国顶尖的坦克设计师,没有一个人不服的。毛熊专家说龙国人做不到的事,林总师已经做到好几件了。”

    耿欣荣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可以作证!林哥拿报废车床车出来的微型轴承,把哈轴和洛轴两个总工都干趴下了!”

    叶沛看了孙兰一眼,又看了看耿欣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嘴皮子上的功夫,在钢铁厂不顶用。

    林振也不废话。

    “叶主任,去你们三号炉看看。”

    一行人穿过厂区。

    路两旁堆着小山一样的矿石和焦炭,轨道上的翻斗车来来回回运着铁水包。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硫磺味,呛的人嗓子发紧。

    到处都是热气蒸腾,工人们穿着石棉围裙,脸被炉火烤的通红。

    三号平炉前,炉膛里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花板。

    温度高得人站在十米外都觉得脸上发烫。

    林振站在炉前观察了五分钟。

    他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炉渣样本,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用指甲掐了掐质地。

    周志在旁边看着,嘴角撇了撇。

    搞笑呢?闻炉渣?

    林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这炉的碱度偏低,石灰加少了大概百分之三。出钢温度也不够,上一炉钢水里残余硫含量超标,我猜成品检测磷也偏高。”

    周志的表情僵住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旁边的化验员。

    化验员翻出昨天的检测单,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周师傅……硫零点零四二,磷零点零三八……确实超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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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志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这座平炉前站了快三十年,判断炉况靠的是经验和直觉。

    可这个年轻人,蹲下去闻了一把炉渣,就把他昨天那一炉的毛病全说中了。

    叶沛的眼神也变了。

    “走,去会议室。”林振转身就走,“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首钢炼钢车间的会议室,说是会议室,其实就是一间铁皮棚子,里面摆了几张拼在一起的木桌子。

    铁皮屋顶被风吹的哐哐响。

    林振从耿欣荣的帆布包里抽出图纸,展开,用四块铁疙瘩压在桌子四角。

    “这是氧气顶吹转炉的全套工程图。”林振指着图纸中央那座梨形炉体,“三十分钟一炉钢,脱碳效率是平炉的二十倍以上。终点碳含量可控在万分之八以内。”

    叶沛、周志、李文三个人围过来。

    林振不等他们消化,直接开讲。

    从空分设备的改造方案,到水冷氧枪的紫铜内管壁厚,再到镁碳炉衬的配比,他讲了整整四十分钟。

    没用讲稿,数据全在脑子里,张嘴就来。

    李文是三个人里最先绷不住的。

    他两只铜铃眼越瞪越大,到后来干脆一拍桌子:“等等!你说氧枪喷嘴用三孔拉瓦尔结构,孔径多少?”

    “中心孔八毫米,两侧各六毫米,夹角十二度。”林振头都没抬。

    李文飞快的在纸上算了一遍,手心开始冒汗。

    角度和孔径的配合关系,他算了三遍才确认,这个设计能让氧气流速在出口处恰好达到超音速,对铁水表面的穿透力最大化,同时不会引起过度喷溅。

    精准的令人发指。

    周志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眼睛。

    他听不太懂那些公式,但他听懂了一个数字,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出一炉钢。

    他在平炉前熬了三十年,一辈子的班加在一起,如果换成转炉,可能几个月就炼完了。

    “你说的这些……”叶沛的声音终于不再是那块毛坯铁的质地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能干成?”

    林振没回答。

    他脱下军大衣,扔在椅背上。

    从墙角的架子上取下一件石棉工作服,套上,系好领扣。

    又拿起一副厚厚的石棉手套,往手上一撸。

    “光说不练是嘴把式。”林振拉开铁皮棚子的门,冷风灌进来,“走,去车间。氧枪喷嘴的角度,我亲手给你们调。”

    叶沛愣了一秒。

    他见过上面派来的专家,穿着干净的中山装,站在安全线外面指指点点,连炉前都不敢靠近。

    眼前这个少校,套上石棉服就往炉子跟前冲。

    李文第一个跟了上去。

    周志咧了咧嘴,把旱烟杆往腰上一别,大步跟上。

    车间里,林振蹲在那台刚从哈尔滨运来的空分塔旁边,手里拿着扳手,调校液压阀门的开度。

    阀门控制着氧气的流量和压力,差一丝一毫,吹进炉子里就是两个结果。

    石棉服里闷的像蒸笼,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周志蹲在旁边递工具。

    他看着林振调阀门的手法,稳,准,每一下都带着分寸。

    这不是纸上谈兵的人。

    这是真正摸过铁、碰过火的人。

    “阀门开度锁定在四十七度。”林振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站起身,“李文,记下来。低于四十五,氧压不够,脱碳不彻底。高于五十,铁水喷溅,炸炉。”

    李文蹲在旁边拿本子记,手都在抖。

    孙兰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林振被石棉服裹住的背影。

    汗水浸透了他后背的布料,贴在脊梁上,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两年前在礼堂里,魏云梦倚在门口说“回家了”时的样子。

    那个女人配得上他。

    孙兰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液压倾动机构的参数。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自己负责的工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仗要打。

    傍晚收工的时候,叶沛站在车间门口,看着林振把石棉服挂回架子上。

    那件石棉服的前胸被铁水星子烫了好几个焦黑的小洞。

    叶沛走上前,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林同志。”叶沛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是早上那种不冷不热的腔调,“毛熊专家说的那个二十年……”

    林振接过烟,没点。

    “用不了二十年。”林振把烟夹在耳朵上,拍了拍叶沛的肩膀,“给我几个月。”

    叶沛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这个在炉前站了十八年、脸膛黝黑、不苟言笑的汉子,重重的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