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也停下了脚步,微微抬眼望向远方。
前方不远处,隐约出现了一片村庄的轮廓。
只是那轮廓看起来比他们刚刚路过的那个村庄,更显荒凉。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村庄走去。
越靠近,那股荒凉的气息便越浓重。
村口的那棵老槐树,比刚才路上见到的枯树还要凄惨。
——原本粗壮的树干彻底枯死,树皮干裂得像老人的手掌。
枝干焦黑得像被烈火焚烧过,光秃秃地指向天空,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田地里的稻苗早已枯死,只剩下焦黑的秸秆倒伏在干裂的泥土里。
泥土裂开了半尺宽的口子,能看见底下硬邦邦的、泛着白茬的泥块,连一丝草根都找不到;
路边的茅草屋,屋顶的茅草被晒得发黄发脆。
风一吹就簌簌作响,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成飞灰。
屋前的篱笆也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沾满了尘土。
凌瑶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她额角那枚淡紫色的紫罗兰印记,此刻正轻轻颤动着,传递来一阵比之前更加强烈的焦灼感。
——那是花祖对她的祝福!
此刻正疯狂地警示着她,这片土地的干涸程度,已经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她抬起头,看向凌尘,小嘴唇微微咬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师父……这里……好像比刚才那个村子更旱……”
凌尘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村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土地的水汽几乎被烈日抽干。
连空气中的水汽都稀薄得几乎不存在,呼吸都变得干燥起来,喉咙里隐隐发疼。
他迈开脚步,率先走进村子。
土路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却都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是许久没有人好好走过了。
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便会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人忍不住咳嗽。
“有人吗?”
凌瑶跟在凌尘身后,试探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荡的村子里回荡,却只引来几声嘶哑的狗吠。
——那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从村尾的某个角落传来。
很快又归于沉寂,连一点回应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担忧。
凌尘没有犹豫,径直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凌瑶连忙跟上,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们挨家挨户地查看,心情也愈发沉重。
多数房屋的木门都虚掩着,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进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窗棂缝隙中透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有的屋内,土炕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脸色蜡黄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边连一杯水都没有;
有的屋内,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角,盖着一层薄薄的破布,小脸同样干黄。
嘴唇起皮,正发出微弱的啜泣声,却连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还有的屋内,桌椅板凳东倒西歪,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显然是村民们在绝望中慌乱离去时留下的模样。
村头的门槛上,坐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妇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空荡荡的陶罐,陶罐的底部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碱渍,显然是许久没有装过水了。
妇人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
眼神空洞地望着头顶的烈日,仿佛连一丝生机都从她的眼中消失了。
“水……有没有人能给点水……”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一间破旧的土屋窗台上传来。
凌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正趴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框,小脸贴在冰冷的窗棂上。
他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小脸蜡黄得像一张纸,连一点血色都没有。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丝求生的渴望。
凌瑶的心猛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储物戒,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戒面,里面还藏着近十壶刚接来的雨水。
那是她特意存下的,想着一路行走或许能用得上。
可此刻,看着窗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那些雨水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猛地转头看向凌尘,眼里满是恳求,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急切的哭腔:
“师父,我们帮帮他们吧?”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凌尘的衣袖,眼神里的倔强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烧得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把我们带的水分给他们,好不好?他们都快渴死了……”
凌尘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双写满恳求的杏眼里,又扫过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微微颤抖的小手。
他沉默了片刻,眼底深处的凝重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无奈。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可以。”
得到许可,凌瑶像是瞬间卸下了所有的疲惫,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她连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个水壶,小心翼翼地拧开壶盖,朝着一间间房屋走去。
她先走到那个趴在窗台上的小男孩面前,蹲下身,将水壶凑到他面前,声音放得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他一样:
“小弟弟,喝点水吧,慢点喝,小口喝。”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壶口流出的清澈水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伸出小小的、布满干裂纹路的手,颤巍巍地接过水壶。
又小心翼翼地捧过旁边的一个破碗,将水缓缓倒进去。
水流落在碗里,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