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攥着那颗带血的弹头,抬起头看着王政。
“两百万美金,买一件样品?”
“对。”王政的声音压得很低,“电文是从某国驻华武官处发出的,经第三国中转,最终流向了欧洲的一个军工实验室。情报局的人跟了三天才截住。”
林振把弹头装进工装口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部长,我先问您一个问题。”
“问。”
“现在全军配发的01号护甲,每一件有没有编号登记?”
王政点头,“出厂一件登记一件,配发到个人,回收入库,全流程追踪。丢了一件,从团长到仓库保管员全部问责。”
“那我就放心了。”林振的语气平了下来,“只要管理到位,他们买不走真货。两百万美金在黑市上能买到很多东西,但买不到一件有编号追踪的绝密装备。”
王政没接话,眼睛盯着他,等下文。
“但是。”林振话头一转,“一直防着不是办法。堵不如疏,疏不如导。”
“什么意思?”
“他们想买,就让他们买。”
王政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可以做一件东西,外观和01号护甲一模一样,金黄色,同样的编织密度,同样的手感和光泽,穿上去肉眼完全分辨不出来。”
“但材料不一样?”
“材料完全不一样。”林振的声音没有一丝迟疑,“用间位芳纶替代对位芳纶。分子结构从刚性棒状变成柔性折叠链,宏观上颜色和手感极其相似,但力学性能天差地别。间位芳纶的拉伸强度不到对位芳纶的三分之一,防弹性能比普通帆布好不了多少。”
王政的眼睛亮了,但没急着表态。
“他们拿到样品之后会怎么做?”
“第一步肯定是化验分析,拆解纤维做光谱和分子量测定。”林振在礼堂角落的椅背上敲了两下指节,“间位芳纶的分子式和对位芳纶只差一个取代位置的区别,如果他们的分析水平不够高,会把两种东西搞混。”
“就算他们最终分辨出了间位和对位的差异呢?”
“那更好。”林振嘴角微微抬了一下,“他们会认为我们的防弹技术路线是间位芳纶,然后投入大量资源去研究间位芳纶的防弹应用。这条路线是死胡同,间位芳纶的分子链构型决定了它永远达不到对位芳纶的强度。他们走得越远,离真正的答案就越远。”
王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你的意思是,咱们自己赚这两百万美金,同时把他们的研究方向带到沟里去?”
“一石二鸟。”
王政盯着他看了三秒,嘴里蹦出两个字。
“你小子。”
林振没吭声。
王政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间位芳纶你能造吗?”
“比对位芳纶简单得多。间位芳纶的缩聚反应不需要低温,常温就能做,对反应釜的要求也低。给我三天时间,我能出一公斤成品纤维,够织两件背心。”
王政沉默了五秒。
“这件事我需要请示上面。涉及外汇和情报操作,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
“我知道。”林振点头,“但请示的时候帮我加一条。”
“什么?”
“这两百万美金进了国库之后,能不能拨一部分给边防部队改善伙食和冬装?”
“刘小北他们在四千七百米的高原上啃压缩饼干扛钢管,胸口挨了一颗子弹还爬起来继续冲。两百万美金,拿敌人的钱给自己的兵改善装备,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王政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出手,在林振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行。我今晚就打报告,三天之内给你答复。你先回化工厂把间位芳纶的准备工作做起来。”
“明白。”
林振转身往礼堂门口走。
“等一下。”王政在身后叫住他。
林振回头。
王政站在空荡荡的礼堂过道上,灯光打在他那身将官常服的领章上,折出一道冷光。
“间位芳纶的配方和工艺,你脑子里有现成的?”
“有。”
“你到底装了多少东西在脑子里?”
林振没回答这个问题,推门走进了夜风里。
三天后,总装备部的批复下来了。
八个字:同意执行,注意保密。
林振在京城第三化工厂的实验室里用了两天时间,合成出第一批间位芳纶纤维。纤维的颜色是浅黄偏金,和对位芳纶放在一起几乎分辨不出来。
他亲手把这批纤维纺成丝,织成布,裁成一件和01号护甲外观完全一致的背心。
赵福来被叫来做最后的缝合,老裁缝拿着两件背心翻来覆去比了半天,问了一句。
“林组长,这两件看着一模一样,哪件是真的?”
“左手那件。”
赵福来把两件背心并排放在台上,用手指搓了搓布面。
“手感都差不多啊。”
“差的那一点点,值两百万美金。”
赵福来的嘴巴张了张,没再问了。
同一天晚上,王政派人把那件间位芳纶背心取走了。后续的情报操作由总参情报局接手,林振不再过问细节。
他只知道一件事,两个月后,一笔两百万美金的外汇通过特殊渠道进入了国家账户。
其中四十万美金被专项拨付给了西部边防部队,用于采购冬装和改善高原哨所的伙食条件。
这笔钱的审批单上签批的人是王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