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总装备部。
红色电话机响了三声。
王政放下手里的茶杯,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是总参作战部值班室,值班参谋的声音带着一种很反常的颤抖。
“王部长,西部军区加急电报,边防第某团在共识线附近遭外军三百余人蓄谋伏击,我方三十六名官兵全部负伤……”
王政的手攥紧了话筒。
“继续。”
“……零牺牲。”
王政的动作停了。
“你再说一遍。”
“零牺牲,王部长。三十六人全部负伤,无一阵亡。电报原文特别注明,一名战士胸口中弹,子弹被新配发的防弹内衣拦截,未穿透。”
王政放下话筒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
然后,他重新拨打另一个电话。
“接苏长河。”
三分钟后,苏长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王,我已经看到电报了。”
苏长河的嗓子是哑的。
“三十六个人打三百多个,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愣是把人推回去了。”
“那个盾牌手叫什么?”
“刘小北,十九岁,入伍第二年,五连战士。”
王政闭了一下眼睛。
“十九岁。”
“胸口正中挨了一发,弹头被那件金色的内衣兜住了。”苏长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重,“老王,如果没有那件衣服,这孩子今天的名字就该写在烈士陵园的石碑上了。”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五秒。
“嘉奖报告我来写。”王政的声音恢复了硬度,“你负责协调总政治部,英模的事从快从重。”
“明白。”
王政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抽出一张信纸,拧开钢笔帽。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两秒,才开始写字。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把信纸折好装进文件袋,喊来机要秘书。
“送第三化工厂,交给林振本人,亲手签收。”
同一天下午,京城第三化工厂核心车间。
流水线正在满负荷运转,B区的纺丝机嗡嗡响着,金黄色的纤维在卷辊上一圈一圈地缠。
林振蹲在C区的织机旁边检查钢筘的镀层磨损情况,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
孙建业从车间门口小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组长!总装备部的机要件,让你亲手签收。”
林振站起来,接过文件袋,拆开,抽出那张信纸。
他看了第一行,手指头收紧了。
看完最后一行,他把信纸折好放回文件袋里,一句话没说。
“林组长?”孙建业看他的脸色不太对。
“孙工,流水线今天的日产多少?”
“三百零八件标准型,五十二件野战型。”
“不够。”
林振把文件袋塞进工装口袋里,转身走到车间中央那块黑板前面,拿起粉笔。
“从明天起,日产目标翻倍,标准型六百件,野战型一百件。”
孙建业的眼睛瞪大了。
“翻倍?林组长,现在的产能已经是设备的极限了,要翻倍除非再增加一条纺丝线和两台织机……”
“那就加。”林振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我今晚画图,明天你去第一机床厂提第二台电火花设备,铂铱合金的追加量我让王部长批。”
他放下粉笔,转头看着孙建业。
“边防的战士穿着我们造的东西挡了一颗子弹,人活着回来了。”
孙建业的嘴唇动了一下。
“但全团只配发了排以上干部和突击组成员,普通战士没有。”
“如果今天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刘小北,是一个没有穿防弹衣的普通列兵呢?”
孙建业不说话了,他转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林组长,那个战士,刘小北,他多大?”
“十九。”
孙建业的喉结动了两下,转身跑出了车间。
三天后。
京城,西苑大礼堂。
礼堂正厅坐满了人,前排是各总部和军委直属单位的首长,后排是受邀列席的军工系统代表。
主席台上,王政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站在话筒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声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铁桩。
“同志们,我现在宣读总参谋部和总政治部联合签发的通令。”
礼堂里鸦雀无声。
“边防第某团在执行边境管控任务中,面对外军三百余人的蓄谋暴力攻击,三十六名官兵以血肉之躯坚守国土,寸步不退,成功将越线外军驱逐至共识线以外,创造了以少胜多的英勇战例。”
他翻了一页。
“此次冲突中,我方参战三十六人全部负伤,零牺牲。”
零牺牲三个字从话筒里传出来,在大礼堂的穹顶下回荡了两遍。
前排有人的肩膀在抖。
后排有人摘下了眼镜在擦。
“经军委批准,授予边防第某团团长陈宝军同志卫国戍边英雄团长荣誉称号,记一等功。”
“授予边防第某团五连战士刘小北同志卫国戍边英雄荣誉称号,记一等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王政念到刘小北名字的时候,声音终于破了一道口子。
他停了两秒,用拳头抵着嘴唇咳了一声,才继续往下读。
“刘小北同志在冲突中担任盾牌手,冲锋在最前沿,胸部遭敌方冷兵器戳刺及流弹命中,因穿着新型单兵防弹衣,致命贯穿伤被有效拦截,身负重伤仍坚持战斗至冲突结束。”
他合上文件,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我多说两句题外话。”
王政从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西部边防团用加急军邮寄回来的弹头,从刘小北的防弹内衣里抠出来的。
“造这件防弹衣的人没有上过战场,但他用双手替刘小北挡了这颗子弹。”
礼堂里有人站了起来。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只是站着。
王政把弹头重新装进口袋里,走下了主席台。
他径直穿过走道,走向礼堂最后排角落里那个坐在不起眼位置上的年轻人。
林振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工装,袖口上还沾着车间里的机油渍。
他是被孙建业硬拽来的,坐在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王政走到他面前站定,什么话都没有说,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从刘小北胸口抠出来的弹头,放在了林振的掌心。
弹头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渍。
林振低头看了两秒,把弹头攥在手心里。
他的指关节上,烫伤的疤痕还没有完全消退。
“下一批产能到了没有?”
“明天出厂六百件。”
“不够。”王政往前走了一步。
“全军所有一线边防哨所的配发计划,你一周之内报给我。”
他顿了一下。
“另外,749院刚收到一份情报简报,有三个国家的驻华武官在打听我们士兵身上穿的那种金色织物的来源。”
林振攥着弹头的手紧了一分。
“打听就让他们打听去,需要做好保密工作。”
“问题不在打听。”王政停住脚步,半侧过身。
“情报局截获了一份电文,有人出价两百万美金,买一件样品。你有什么想法?”